没有修图AI之前，影楼学徒是怎么熬出来的

一天三十张，是手工修图时代的体力红线

没有修图AI的年代，一个熟练修图师一天最多精修三十张，多一张就得靠通宵硬熬，这是排片表定死的规矩。你可能觉得三十张不多，可那是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画出来的三十张。

没有修图AI之前，一张婚纱照从客人拍完到拿到成品，中间至少隔着七天的排片期。这不是夸张。2013年我进影楼学修图，墙上钉着一块白板，写着每个客人的进度，密密麻麻全是名字。三十张精修是红线，超了，晚上就别想准时走。

机器也拖后腿。店里那台4G内存的台式机，开着PS CS6加Bridge，风扇就呜呜地转，一张50M的RAW双击进去，够我去接杯水回来。在这样的机器上，一个斑点一个斑点地修，你就能想象那是什么节奏。

一天的流程大体是固定的，我说给你听：

1. 筛片：从两三百张原片里挑出要精修的三四十张，废片当场标记，眼睛得毒；
2. 修穿帮：图章工具把入镜的插座、电线、路人一点点盖掉，不透明度压到30%，一层一层来，急不得；
3. 磨皮：双曲线加中性灰，一个斑点一个斑点压，新娘的脸要留着毛孔，不能糊成塑料壳；
4. 液化：下颌线、腰线、腿型，推多了客人不认账，推少了客人嫌没瘦，全凭手感；
5. 调色输出：整套走完，一张图四十分钟起步，场景多的要一个半小时。

师傅常说一句话：手上的活，快就是慢。当年听着烦，现在想想真是在理。

有次客人取件当场翻脸，指着放大图说下巴被我修没了。其实我只液化推了三个像素，可人家不认，返工两个小时，白板上的进度就得往后挪一格。那单没提成，还倒贴师傅一杯奶茶。从那以后我液化之前都会先问一句：脸型要不要动？动多少？一句话省两小时。

抠图抠到眼花，头发丝是学徒的鬼门关

通道抠图是那年头换背景的唯一办法，整头头发要放大到400%一根根描，学徒的眼病基本都是这么落下的。这活没有捷径，只有遍数。

那时候没有一键换背景。婚纱照要换个外景，整头秀发就得一根根抠。我的土办法是通道抠图：复制蓝通道，色阶把黑白两端拉到极限，画笔把半透明的边缘涂成灰，再载入选区，羽化0.5像素。听着挺顺，做起来要命。放大到400%，一根一根描，盯一下午屏幕，眼睛干得发涩，眼药水就搁在键盘边上，跟咖啡杯摆一排。

翻车也翻得难看。2015年秋天，有个新娘戴着半透明头纱，我抠完一合成，纱边上一圈白边，跟霜似的。师傅瞟了一眼，两个字：重做。那天晚上我重抠了三遍，最后一遍干脆把头纱和头发拆成两层，各自处理，才算过关。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交活，师傅只说了一句：记这个亏，比记技巧有用。

磨皮也一样磨人。说实话，那活儿像给墙面刮腻子，刮完还得打磨，手一抖就留一道印子，客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干这行久了，看谁的脸都想找找有没有没修干净的斑，职业病。

旺季更狠。2015年国庆后店里积压三百多张，我跟另一个学徒连通三个通宵，白天眯两个小时接着干。第四天早上交活，看东西都是叠影的。话说回来，那阵子练出的手感，确实扎实。

AI几秒出图的今天，省下的时间该花在哪？

AI把一张图的精修从四十分钟压到几分钟，省下的时间该花在审美、沟通和把关上，而不是接更多的单。时间还回来了，别又随便扔掉。

今年春天我回老东家坐了坐，情况全变了。AI磨皮、自动抠图、一键换天成了标配，同样是三百张原片，徒弟一个下午就交了活，机器还是那台机器，配置早升上去了。我当场试了下他们那套AI流程，五分钟出一张，头发丝糊了两处，还是得手动补。说实话，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，是有点空落落的。我们三个月练出来的肌肉记忆，被几个滑块替代了。

但你先别急着替我们难过。AI算得出干净的皮肤，算不出新娘想要什么样的自己。省下来的两三个小时，我建议你干三件事：多跟客人聊十分钟，弄清她最在意的是脸还是氛围；多看几套好片子的配色，练眼光；把AI输出的图放大检查一遍，头发丝这种地方它偶尔还是会翻车。手上功夫可以交给机器，判断力交不出去。

店里那位带我的师傅，去年也开始用AI了。他现在的活儿比我当年细，不是技术细，是要求细——时间富余了，他敢在一个颜色上磨半小时。这就是区别：当年是没时间只能将就，现在是有时间可以讲究。

现在偶尔还会梦见那块排片白板，醒来也不觉得苦。手工时代熬出来的那点较真，放到今天就是别人拿不走的东西。AI把时间还给了你，别把它全填进接单里，留一块给眼睛，留给判断。